大撤离
2008年,《华尔街日报》的一篇特稿报道引起珠三角地区的集体震荡。在这篇《珠三角:辉煌已成昨日旧梦?》文章中,开篇第一句就是:中国华南沿海的珠江三角洲过去二十年中已经成为低端产品的“世界工厂”,而现在却有成千上万家工厂弃之而去。这篇文章像一个重磅炸弹,引发了广东媒体不惜笔墨对此进行专题研究讨论;但同时更像一个咒语,在拼命挣扎的珠三角企业身上,应验了。
不断高涨的成本、日益严格的监管就像紧箍咒一样,紧紧扣在珠三角制造企业的头上,让它们的步伐变得沉重,新的劳动法、外资企业加重的纳税负担以及更为严格的环保法规和日益走强的人民币……在《华尔街日报》的描述中,无论是服装、玩具还是
家具,都难逃厄运,在这个制造市场的竞赛场上,本来遥遥领先的珠三角已经开始被其他制造中心迎头赶上。
这就是珠三角制造业的宿命吗?
往何处?
有句俗话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在前三十年,珠三角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政策的倾斜、比邻港澳台,包容务实的民营氛围,造就了一批批民营企业神话。但在经历了改革变迁,尤其在金融风暴后的三十年,珠三角是否命数已尽,劫数难逃呢?
大浪淘沙,的确是时代的一个真实写照,尤其在家具这个传统行业中,更显露无遗。世界和市场的快速转型,与这个传统产业保守的意识,落后的管理理念正不断产生剧烈碰撞,就如急速行驶的列车,与残旧的车轨正不断摩擦,火花四溅。
这两年大批外资,尤其是中小企业为主的港台资金,陆续撤离广东,或者迁移到外地,甚至国外,或者直接倒闭打道回府。但这不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吗?
翻开亚洲四小龙的经济发展史,也正是一部浩浩荡荡的迁移史。在各自的黄金时代,都经历了不同程度的转型升级,跨越式发展的代价,就是无数不能适应潮流的企业,一个个被淘汰,优胜劣汰,适者生存。只是金融危机加剧了洗牌,没有留下足够的时间给政府“腾龙换鸟”,也没有给企业留下足够时间刮骨疗伤,甚至可能连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也不给,就以一种最残酷、最原始的方式,将他们淹没,无处可逃。
只有适应这个潮流的企业幸存了下来,正如大浪淘沙后,坚硬的磐石出现在退潮的岸边。这批企业留下来的企业,注定要经历自我革命的阵痛洗礼,才能拿到这个快速前行列车的登机票,但既然选择了,他们没有退路,即使再痛苦的转型也要熬过,这就是他们的宿命。
迟一步?
08年时,郎咸平在一个家具论坛上表示,现在再谈为家具业的转型开方问药已经太迟,转型的最佳时机应该在完成其原始资本积累之后马上动手,现在要紧守着产业,赶快活命。
我们已经迟一步了?
这句话说在2008年,一点也没错。如果在家具业的黄金时代对自己拿起手术刀,可能就不会面对这么暴风骤雨式的震动,而且可以乘机拉开与对手的距离,扩大自己的领先优势。但谁知道呢?
改革同样要面临风险,同样要付出代价,尤其在一个安逸的环境里,如果领导者没有愚公移山的决心,企业上下不能一心,那么改革可能真是革了自己的命,对大多数人来说,原地不动可能是最优的选择。
可惜,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我们必须面对另一个无情的现实:落后的管理机制已经远远不能适应现代企业的发展了。举个最明显的例子,一浪接一浪的民工荒已经在向企业敲响警钟,要留住人才,就必须完善业绩管理机制,改变员工福利。
这是众多家具老板都不能想象的,中国最多的不是人吗?怎么会“荒”呢?这样看来,新劳动法有其先见之明,它在动用国家的权利,把企业赶上了绝路,然后要企业绝处逢生,只有适者才能生存,不能适应环境的只能被无情地淘汰,或者把产业转移到更低廉的地区,这就是商业的游戏规则,不管你曾经多么辉煌,适者生存,胜者为王。
再出发!
时代将我们无情地抛在岸边,却没有告诉我们如何在海里遨游而不会被淹没。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必须自救,在认清自己的优势和劣势基础上,重新定位自己。
从“马路经济”起步,我们经历了家具业最原始、最荒蛮的时代,然后慢慢看到了一座座高楼大厦的拔地而起,一条条高速公路的畅通无阻,从零星的几间小工厂作坊,到家具一条街,家具特色镇,从材料供应商、工厂到终端卖场,整条产业链在“看不到的手”地操纵下,被精心打造起来……
不过,在繁华的外壳下,却隐藏着自身的虚弱。无序的建设,同行之间的互相抄袭和压榨,最重要是,当我们抚心自问,自身特色在哪里?得到的答案可能是一片沉默。
最大的自身特色可能是:山寨。而当我们仔细看清楚每个区域的发展历史时,就会发现这个看不到的手已经着手为区域进行市场细分:东莞的出口导向、深圳的设计之都,顺德的产业链的打造和升级,中山品牌精品化路线。就在这短短几年间,每个区域都学会了品牌包装,将自身包装的形象鲜明,我们要问的是,在这个激荡的时代,变革的年代,他们正有着什么改变呢?
从这期开始,我们试图拿着放大镜,与读者一起陆续梳理每一个区域的产业特色,探索在这次急速转轨过程中,各种力量的此消彼长,各种可能出现的产业趋向。
如果要为这一次旅程找到一个关键词,那就是人的意识!